独孤九剑(二)
第二。每一剑是分析对各种兵器的料敌机先和攻击破绽的理论,它基本上并没存在固有招数。所谓‘招式’,‘招’是动作,‘式’是静态,每一剑种种变式其实是针对性为了克敌刀法、剑法等的破解拆法。又风清扬传授九剑之后有这么一句话:“令狐冲越是学得多,越觉这九剑之中变化无穷,不知要有多少时日,方能探索到其中全部奥秘。”换言之,这九剑之中种种破解拆法的变式是要靠使剑者自由组合成招式却不等于无招,这种浑成一体的招式是各招浑成,但剑招使得再浑成,只要有迹可寻,敌人便有隙可乘。
……这要旨和“独孤九剑”相辅相成,“独孤九剑”精微奥妙,达于极点,但毕竟一招一式,尚有迹可寻,待得再将“以无招胜有招”的剑理加入运用,那就更加的空灵飘忽,令人无从捉摸。
张无忌学太极拳先学‘招’再领悟‘意’后才是真正的太极拳,只有‘招’而不存‘意’的九剑也就不算是真正的九剑,如果不通晓剑意,剑诀的种种变式只不过是标准公式而已。无招和独孤九剑互相补充配合才是形神兼具的九剑,亦才能收克敌制胜之效。因此,风清扬道:“等到通晓了这九剑的剑意,则无所施而不可,便是将全部变化尽数忘记,也不相干,临敌之际,更是忘记得越干净彻底,越不受原来剑法的拘束。”
从破庙与封不平之战的二百招,可以看出令狐冲的九剑还不够纯熟,出招还是拘限在破剑式的变化之中。令狐冲真正以无招的观念出招是这样的说:“这一剑不属于任何招数,甚至也不是独孤九剑中‘破剑式’的剑法”,如同风清扬所言:“要旨在一个‘悟’字,决不在死记硬记。忘得越干净彻底,越不受原来剑法的拘束。”
……使这“独孤九剑”,除了精熟剑诀剑术之外,有极大一部分依赖使剑者的灵悟,一到自由挥洒、更无规范的境界,使剑者聪明智慧越高,剑法也就越高,每一场比剑,便如是大诗人灵感到来,作出了一首好诗一般。
……再拆四十余招,令狐冲出招越来越是得心应手,许多妙诣竟是风清扬也未曾指点过的,遇上了这敌手的精奇剑法,“独孤九剑”中自然而然的生出相应招数,与之抗御。
无招的意义就是不存在主观的招式,许多妙诣是风清扬也未曾指点,事实上等于是应敌而生,以至于生生不息、无穷无尽,千招万招都不是已方主动使出,而是舍己从人自动应接敌招的变化,犹如孙子兵法:“水因地而制流,兵应敌而制胜。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事先创好以应付各种假想情况的标准公式,反而不如独孤九剑应敌时一招一式都在激发创意及效率的训练。练固有武功者充其量是将同一种固有招数使得更熟练而已,略为变化只是基于特定的法规衍生出来,倘如玉女剑法对付全真剑法以外的武功,就是只能回复变成一般的剑法来出招,没有九剑的料敌机先而之后发先至的迅速破解优势。独孤九剑却能在瞬间使出最有效率的破解方式达到克敌制胜的效果,因为破招之法是瞬息万变之际临阵而破,且只为破解当下该招所用,它就是有这种无穷无尽的破解能力,连从没未见过的招式都照样能破解。
它好比是一面镜子,其自身并不会产生影像,而是全凭外来光线的反映,令镜子产生的影像显示出敌方招式以及招式以外的空隙之处。无招使出来的一招一式之所以无迹可循,乃是因为无招的思想观念使剑招不受任何招数成规限制(不成章法、不符剑理)。不必组成任何招式,更不必考虑接下来该使出哪一招如何进攻、抵御、反击等等的主观意识(由于舍弃主观意识,因此独孤九剑可以后发而先至。),只用最简单的每剑一动随敌招之来而自然应接,也能构成招式的基本单位来破招,以最简捷俐落的动作缩短自己兵刃的运行路线,沿着招式以外的空隙之处直接而迅捷的朝对方身上刺过去而已,故在对方看来其招式不符剑理。因为破招随着敌招的变化而针对敌招的空隙使出,每一招前后串起来不连贯,故在对方看来其招式不成章法。
《鹿鼎记》第二十三回有一段文说明独孤求败以无招胜有招,当世无敌:
“古人说道,武功到于绝诣,那便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听说前朝有位独孤求败大侠,又有位令狐冲大侠,以无招胜有招,当世无敌,难道……难道……”
独孤九剑这套剑法有着与孙子兵法相同的剑理,正是表现出不受任何招数成规、原本的特定剑法所拘束的无剑胜有剑之境。很多人将无招与无剑分开为招式与内力来解读,其实不然,剑冢的大巧不工、无剑胜有剑都是代表独孤求败其剑术境界。要达到某种境界之前,就必须有思想观念和实践手段,而无招胜有招并非境界,它其实是一种剑理、一种精义,它代表独孤求败的一种思想观念,因此独孤求败要将之留传下去,而不是刻在峭壁之上的剑冢。如风清扬所言:“要做到出手无招,那才真是踏入了高手的境界。”所谓高手的境界,便是剑冢的无剑胜有剑之境。老金在《笑傲》的武学描写的确是已经达到巅峰境界(正如原文说的,武功到于绝诣),无怪乎他在《鹿鼎记》返璞归真开创新领域、新境界:无武功胜有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