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老了。
有一天，我老了。
文/婧儿
有一天，我老了。
这一天，来得很突然。突然到令我有些讶异，曾经年轻的自己哪去了？仿佛只是个瞬间，便苍老了——容颜。
我看着镜子里的，脸。
眉，还是那道眉，眼还是那双眼。只是——我的眼神不再清澈。我的眉，依旧弯弯。过往的岁月忠实地写在脸上，那里记录了几十年的岁月和沧桑。
我老了。体力衰弱，反应迟钝，皮肤松驰，性欲减退。我已经久未提及爱情或者男人，这些曾经令我着迷的、神魂颠倒的字眼开始变得遥远。我开始更多地关注老人和孩子，关心天气和饮食问题，关心内衣的质地和面料的手感。我自嘲地说：嗨，你成熟了。其实我的潜台词只是：知道么？你老了。
我老了。我开始放弃了幻想或是梦想，曾经一本好书和无尽的幻想打发过我无数的独处时光。而现在，我不会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完整地读完一本书，我更多地是随手翻阅报纸或者杂志。我放弃了衷爱的咖啡，开始衷情于茶或者清水。
我老了。我开始失去对男人的兴趣和渴望，这种“失去”不只是生理冲动，更多的是精神层面的追逐本能。我开始记不住任何一个陌生男人的脸。那些棱角，喉结，烟，胡须，气味，脸。。。关于男人的诱人的种种特质，开始变得无所谓。模糊。
模糊。
男人，这一个与那一个，开始变得没有分别。男人的性别感消失了，至少是模糊了，变得中性，没有诱惑，也没有威胁。你与男人之间，再也没有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与被打量。善意而温和，男人的目光开始温和得像姐妹，像兄长。
我老了。我知道最好的年华已经走过，就这样走过。它们留在我的相薄里，留在纸上，留在斑驳已久的我心深处。那里，无风。却，有尘拂动。
我不再执著于誓言，不再相信永远。没有永远，永远没有永远。我真的开始知道也开始承认——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开始知道什么叫人生如梦。——我的一生都在做梦。我只做两种梦，一种在夜里，在我的床上；另一种在白天，在我这一生去过的所有的地方。
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这两者之中哪一种更真实，我不知道我的白天与我的黑夜哪一个更真实，更是我想要的。我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这将决定我应该更多地属于白天还是黑夜，更多地逗留、流连在哪一个梦境里。可是，最终我也未能弄明白。
就这样，我往返在白天与黑夜的交替里，我把我的身体交给白天，而我的灵魂，更多地留在了黑夜，那一片黑暗。白天，叫生活。黑夜，叫梦。——
那是两个世界，就像两个人生。白天，有着怎样的束缚、收敛，夜，就有着怎样的风情与妖冶。
我老了。是的，我老了。
最有力的证据不是我的脸，尽管它看上去确有些神憎鬼厌。而是——我开始放弃了，所有的挣扎。我不再做无谓的反抗，不再强迫自己让自己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年轻，我不再回避自己的真实年龄，而且不再为这个数字感到难受了。一点都不了。
相反，我很高兴。很高兴我终于老了——跳出三届，不列五行。不再腹背受敌、狼狈不堪，又兴奋不已地去追赶，攫取，争夺，占有。。。我开始放手。
真真正正的放手。舍。
钱，不重要了。男人，不重要了。爱情，也不重要了。曾经重要的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我开始无比自由。像初临人世一样，自由。周遭的一切，开始无关紧要。一切，开始——没什么大不了。
我不再害怕或是恐惧失去，我不再渴望或者苛求得到。
我老了。真好。
老了真好。
